记得是小学三年级,偶然生病,不能去上学。于是抱膝坐在床上,望着窗外寂寂青山、迟迟春日,心里竟有一份巨大幽沉至今犹不能忘的凄凉。当时因为小,无法对自己说清楚那番因由,但那份寂寞,却是货真价实的。
后来长大了,对于"存在"二字,便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记得有一天,和丈夫、孩子一起去看电影。散场出来,满天繁星,我们在街上慢慢走。孩子忽然说:“妈妈,你看,星星!”
我抬头看。那真的是满天的星,密密匝匝的,像谁把一把碎钻撒在黑绒上。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,便问孩子:“如果有一天,星星都不见了,你会怎样?”
孩子想了想,说:“我会害怕。”
我又问:“为什么?”
她说:“因为没有了星星,天就不像天了。”
我听了,心里一热。是啊,天之所以为天,是因为有星。地之所以为地,是因为有草。海之所以为海,是因为有水。而我之所以为我,是因为——我在。
记得读大学的时候,有一回和同学去爬山。爬到半山,累得不行,坐在路边休息。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山林深处传来,悠悠的,像是有人在唱山歌。那个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,一会儿近,一会儿远,像风穿过松林,又像水淌过石涧。
我问同学:“这是什么声音?”
同学侧耳听了一会儿,说:“是布谷鸟。”
我们都不说话了。就那样静静地坐着,听着布谷鸟的叫声,一节一节的,像在问一个古老的问题。山风很凉,吹在脸上,很舒服。满山的树叶在风里哗哗地响,像在低声说话。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,是一个多么美好、多么真实的事实。
后来读《古诗十九首》,读到"人生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",心里很感慨。也许,人真的是天地间的过客。但即使是过客,我也要好好地走这一趟。不为别的,只为——我在。
树在。山在。大地在。岁月在。我在。
你还要怎样更好的世界?